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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以明道”的含义及其在植物造景中的应用
 作者:王新月,秦华 时间:2017年6月8日 阅读次数:426

中国传统园林是一个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园林体系,从园林设计到植物配置都包含着丰富的传统文化内涵。中国传统园林植物造景设计则是营造传统园林自然空间的重要手段,遵循着“天人合一”和“文以明道”两大理念[1]。前者反映着中国人的自然观,体现在植物造景设计与自然环境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后者反映着中国人的社会文化观,规范着植物造景设计要表现社会文化价值的做法。后者是中国传统植物造景最突出的特征,事物的意义与内涵在中国传统道德中始终是最为看重之处,造园者经常运用园林植物来表达其思想,人们的精神生活通过园林植物这个载体得以表达,园林的抒情意味从而得到极大地丰富。于此,园林的意境得以深化,园林艺术的感染力也得以升华。通过对中国传统园林植物造景中“文以明道”的挖掘,一方面有助于了解中国传统文化与中国传统园林的相互渗透和内在联系,了解特定中国传统植物造景中的审美观;另一方面,有助于从中得到些启示,以便在现代园林发展中应用。

1/“文以明道”的理念内涵

“文”指天地万物的信息产生出来的现象、纹路、轨迹,同时也指文字、文章,是一种表现形式;“道”是中国传统哲学范畴的基础,它贯穿整个哲学史历程,并已成为中国传统思维特征、价值观念、整体学术思想的渊源[1]。“文以明道”这一命题,早在先秦时期的《荀子·儒校》中就有体现,梁代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设有《原道》篇,提出:“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而明道。”更加明确地论述了文以明道的问题,强调“文”是用来阐明“道”的。到魏晋时期,人们更加明确地强调艺术要反映“道”,宗炳《画山水序》开篇表明了山水之所以成为美,所以使人愉悦,是因为它既有具体形象,又是“道”的显现。古文运动中,韩愈和柳宗元进一步提出了“文以明道”的主张,从理论上说清了“文”与“道”的关系—— “文”、“辞”是“道”的工具,是“明道”的形式,表明了文的形势与内容要统一[2]。宋明理学强化了艺术创作的伦理学意义, 姚鼐《荷塘诗集序》称“夫诗之至善者,文与质备,道与艺合,心手之运,贯彻万物而尽得乎人心之所欲出”,表明了思想内涵和艺术形式相辅相成关系。

“文以明道”是我国古代文学理论中的一个重要论题,是中国艺术一直以来遵循的基本创作宗旨。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美的形式却没有思想的作品被认为“缺乏文化底蕴”,有思想但没有好形式的作品被认为“辞不达意”,这两者都不是理想的艺术作品,一个好的作品是“修其辞以明其道”的,是美的形式和思想的完美统一。

2/植物造景中“文以明道”的理念

2.1植物造景的含义

植物造景定义为:“利用乔木、灌木、藤本、草本植物来创造景观,并发挥植物的形体、线条、色彩等自然美,配置成一幅幅美丽动人的画面,供人们观赏”[3]。植物配置是园林设计、景观营建的主旋律,更是一门科学、艺术,是绿地建设的灵魂。它融合、渗透、演绎了人类的精神、文化、生活、运动诸要素,是一个有机的活的空间艺术。 园林植物造景,不仅可以改善生活环境,为人们提供休息和进行文化娱乐活动的场所,而且还为人们创造游览、观赏的艺术空间,给人以现实生活美的享受。园林植物除有生态功能、美学功能外,在园林空间艺术表现中还具有明显的景观人文特色。

2.2植物造景中“文以明道”的含义

如果说“天人合一”的理念重在强调种植设计与自然的关系,那么“文以明道”则强调其与人类社会文化的关系[4]。“文以明道”要求植物造景体现社会文化思想,把植物的自然美和人文美结合起来,以景象反映哲学观点和传统思想,是中国园林区别于其他园林的主要特征之一。在中国古代,“文”的含义很广,王充称:“物以文为表,人以文为基”,在这里物之“文”就是形式景象的意思。在植物造景中,“文”就是植物景象,“道”就是哲学观点和文化思想。“文以明道”即是通过植物来表明其文化思想。此刻,植物被“拟人化”,“原来并不具备‘情’的植物,通过‘迁想’和‘移情’的作用使之神形皆各,情景交融,达到近可能的完美”,从而使植物赋予人的情感,植物景观此刻升华到了形式之外的境界,即意境[5]。

在中国传统园林中植物造景不仅仅要把握植物生态属性、外形美学特征,也要表现植物的“性情”,并以此抒发情感,同时,这种人文美不是生硬地附加在植物之上的,所谓“修其辞以明其道”就是艺术形式美和思想内涵美的结合要合情合理,植物景观要和谐的“以诗情画意写入园林”,达到“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效果,使观者自然而然地从美的形式中体会到美的思想,从而实现“对内足以抒情,对外足以感人”的效果;正如颐和园“画中游”对联所称:“境自远尘皆入咏,物含妙理总堪寻”。通过遵循文以明道的理念,中国传统园林植物景观把植物的自然美和人文美结合起来,做到景以境出,以形载道,使得整个景物意味深长。

3/“文以明道”在传统园林植物造景中的应用

3.1“文以明道”在传统植物造景中主要表现形式

3.1.1以形媚道,寓情于景

传统园林种植设计十分重视体悟植物之“道”,然后在设计中巧妙地表现出来,使观者得以在欣赏植物外形美的同时引发情感,获得启发。“媚道”的本意是邪术、谄媚之术,有争宠之意。宗炳在《宋史·吕蒙正传》曰:“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他运用了拟人的手法表示山水以其壮美,用谄媚之术,和万物争宠,得到“道”的垂青。因此植物造景中“以形媚道”的“形”不是单指物体的外形,而是指植物的“形胜”,即植物的自然美,植物以其独特“美”直达“道”的高度,让人心里产生共鸣。传统园林种植设计的创作方法讲究“物情所逗,目寄心期”,是美的形式和美的思想的统一,这种“雕琢情性,组织辞令”而形成的植物景观是情景交融的,是可以“作者得于心,览者会以意”的,即“览者”在“作者”思想引导下领会这种美,并体悟更多美的情感和思想。

在中国传统园林中还常常采用匾额、楹联、诗文、碑刻等内容的提示来揭示植物景观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媚以明道”还可称为是“点景”手法,利用对联、牌匾这些有形的物体在植物造景上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让欣赏者从眼前的物象,通过形象思维,展开自由想象升华到精神的高度,产生“象外之象”、“弦外之音”的境界[1]。

3.1.2以形载道,托物言志

“载道”表现为传统园林种植设计运用植物抒发高洁的情操,表达宏远的志向,即托物言志的手法。托物言志可看做是植物造景中的“比兴”与“比德”手法的运用;“比兴”指人们利用植物来抒发自身的情感,人们的好恶和爱憎渗透进这些植物中,使其成为某种精神寄托。《楚辞》中有《橘颂》即赞美柑橘“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比拟人的坚贞和忠诚;《诗经》中也曾引用了超百余种植物运用比兴手法咏志、抒情。

传统园林种植设计也强调“言志比德”的功能——运用托物言志的方法表达园主的品德和情操。“君子以比德”这种审美本质的理义定势,实际上是对人格的一种欣赏,也是中国园林景观植物设计艺术的核心理念[6]。比德即从伦理道德(善)的角度来体验,在植物景观中欣赏和体会到人格美,人们在“以儒化民”的文化氛围中总会寻找到植物的某些内在特性,并赋予其文化内涵,构成赏景与文化相关联的特有的传统审美方式。如“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中以松柏的凌寒不凋比喻君子的坚强性格;“未曾出土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中竹被喻为君子,虚心劲节;以爱菊著称的陶渊明,用菊花来表明自己的高洁以及卓尔不群。

3.2“文以明道”在传统植物造景中的应用

“文以明道”概念在传统的植物造景中设计手法主要表现为植物意境的营造和文化性的表达。中国古典园林是典型的文人园林,造园者经常运用托物言志、借景抒情的方式来表达园林的意境,在有限的空间内,创造出无限的弦外之音。

中国古典园林通常可分为三大类型:皇家园林、私家园林、寺观园林。园林因其风格不同,其植物景观也各有特色。皇家园气势恢宏、庄重华贵,基调树种一般选取松柏,以媚其“统治长存”之道。如在避暑山庄中,用松来表达长存、皇权的至高无上。除借植物本身为表“道”的载体外,皇家园林也借用牌匾等给植物景观点命名来宣扬其浩气,如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中的”第七景——代表松鹤延年的“松鹤清樾”(图1),利用松和牌匾寓意苍劲、长寿。另外,庄内多种植玉兰、海棠、牡丹以表“玉堂富贵”,处处体现皇家的华丽富贵。相对皇家园林,私家园林的面积要小很多,多用植物来体现仕文化或隐逸文化,往往充满诗情画意,常用梅、竹、红枫、杜鹃等体量精致、带有显著“人格”的植物来营建园林空间。例如沧浪亭的翠玲珑(图2),以单一的淡竹群植成林,借翠玲珑一片竹子誉这些名贤的品格,竹旁有一亭,上云“高山仰止,景行景止”,表示对这些苏州名贤的高尚道德的仰慕崇敬。将宗教与游览融为一体的寺观园林,其植物必须能够突出宗教文化、有助于烘托宗教气氛。道教崇尚自然,其植物常传达对天与自然的仰慕,寺庙园林常种植桃树来言其辟邪、正直之道。崇拜遗物是佛教信条的显著特点也符合中华民族的心理特征,因此与佛祖有关的一些植物也就理所当然地被当作园林中言志的对象。佛教有“五树六花”之说,寺庙园林中常种植这些树种以表其对佛祖的尊重、自身的执着与忠诚。

中国传统园林将“文以明道”的思想在植物造景中运用得淋漓尽致,通过园中植物言自己所衷之“道”,让游人在园中不止于赏形式,在形式美的外壳下明其内在之意,让人流连忘返,思绪万千。

4/“文以明道”在当代植物造景中的应用

在长期的园林实践过程中,我国形成了自身独特的植物造景形式。不仅继承了中国传统园林的“寓情于景”、“托物言志”的造景手法,且十分注重根据环境的不同进行相应的植物配置,在延续中国传统植物造景手法基础上形成了自然美、生态美、文化的综合体。

4.1“文以明道”在现代园林植物造景中的延续

有历史文化内涵的园林植物作为中国艺术精品,有着许多传统手法和独到之处值得借鉴,现代园林中,“文以明道”的植物造景形式得到了继承。现代设计者常利用植物的自身“语言”来进行公园、空间的主题表达及其想要寄托的情感,使得现代园林充满了诗情画意。

4.1.1鸿恩寺森林公园

以抗日战争为背景的鸿恩寺森林公园,以表达感恩、纪念与赞美为主题,其休息广场取名“鸿恩春晓”(图3),里面植有品种众多的梅和桃等早春开花的植物,以植物之“春晓”寓意新生活的到来。公园中有大量象征坚强、不屈、贞洁的松、柏、梅等植物,从而以植物之“文”意中华民族精神之“道”。将中国传统园林植物造景中的托物言志、以形媚道的植物造景手法运用得淋漓尽致。

4.1.2鲁迅纪念馆

鲁迅纪念馆位于鲁迅公园的东部,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名人纪念馆,纪念馆以展示鲁迅先生生前的生平事迹为目的。馆区的入口处选用孝顺竹、蜡梅、紫叶李等具有文化内涵的植物,用竹之不屈、梅之高洁、李之朴实寓意鲁迅先生的高尚品德(图4)。为了进一步丰富园景,在馆中的“百草园”中,种植了蜡梅、梅花、紫藤、杜鹃、、桂花、枣树、玉兰、贴梗海棠、紫薇、桑树等,不仅形成了一个景观优美、充满乐趣的花园,同时反映了鲁迅先生其童年的生活,让人们进一步体会鲁迅先生的精神,强化鲁迅公园的主题,使游客浮想联翩。                                          

4.2“文以明道”在现代园林植物造景中新的表现

植物造景中的“文以明道”随着时代发展的脚步其形式与含义也有所变化与发展。随着我国地域、城市的划分,每个城市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与内涵,而植物又是组成城市景观最直接、面积最大的元素,因此,现代园林对植物的社会文化美又有了针对时代特点的新的应用形式,主要表现为:

4.2.1市花市树的应用

目前,中国已有数百个城市选定了市花市树,市花市树是一个城市的居民经过投票选举,并经过市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而得出的,是受到大众广泛喜爱的植物品种,也是比较适应当地气候条件和地理条件的植物,其本身所具有的象征意义已上升为该地区文明的标志和城市文化的象征,例如重庆的黄葛树,南京的法国梧桐。利用市花市树的象征意义与其他植物或小品、构筑物相得益彰的配置,可以赋予浓郁的文化气息,不仅满足了市民的视觉之美,也可满足市民的精神文化需求。 

4.2.2乡土植物的应用

如果说市花市树是有限的城市文化的典型代表,那么地域性很强的乡土植物为植物配置提供了广泛的文化资源。在丰富的植物品种中,乡土植物是最能适应当地自然生长条件的,不仅能达到适地适树的要求,而且还代表了一定的植被文化和地域风情。如椰子树就是典型的南国风光的代表,而在北方城市白杨树则代言无畏精神。从一个城市的植物景观上不仅能看出一个地方的性格和身份,同样能看出一个地方的时代文化特征和地域文化特色。

4.2.3古树名木的保护

现代园林中,倡导保护古树名木,且将其纳入法律保护,对其相当重视。古树名木是历史的见证,具有极高的文化价值和社会影响力。古树名木不止姿态奇特、有极高的观赏价值,且体现了一个地域、树本身的文化历史美。如重庆北碚金刀峡的一片古银杏林,是重庆气候变化、古文化的一个活的见证,北京中山公园的“槐柏合抱”,代表了中山公园的历史之美,同时也以其形态表达和谐社会的文化美,这些古树名木是珍贵的资源,它们是历史遗产,能够为城市的社会文化增添一笔厚重的财富。

5/结语与展望

中国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中国的传统造园以其丰富多彩的内容和极高的艺术水平在世界上独树一帜,对中国古典园林的研究对现代有很大的指导意义。本文通过对“文以明道”的形成及其内涵的发掘,将其与植物造景结合讨论来阐述其在植物造景中的含义,从而得出植物造景中“文以明道”是指通过植物来抒发情感,将社会文化赋予植物,使植物拟人化,从而使植物的形式美与内涵美相结合,表现为意境美;这种美可通过“媚道”和“载道”两种形式表达,两者有共同目的,但“媚道”强调的是以植物的“形胜”直达心灵、引起共鸣,讲究“物情所逗,目寄心期”;而“载道”突出植物是载体,通过其来表明人的志向,强调“言志比德”功能。在现代社会中,如何继承与发扬“文以明道”的传统种植程式即是重点又是难点。

5.1传承历史,张扬特色

如果植物种植缺少了文化传达,就谈不上是真正继承传统和体现民族精神。“文以明道”理念对我国园林植物造景的发展有指导意义。这是中国园林种植设计区别于西方园林的最大特点之一,崇尚“文以明道”精神的中国传统种植艺术强调作品的社会文化内涵,强调作品要有社会性的现实意义,这是艺术保持活力的根本保证。园林作品在“张扬特色”的同时应该有积极而美好的人文含义,其中最根本的内容就是人与自然和谐的理想,这就是当代园林创作须“明”之“道”。对西方后现代主义园林,我们可以学习其多样的个性化表现手法,但不能盲目跟随其“形式至上”的观点,面对国外层出不穷的艺术思潮,我们不应在形式上的亦步亦趋,而是学习其精神, 即所谓“研今习古,上下求索”,继承中国传统文化,在世界上发出中国人自己的声音。

5.2站定脚基,与时俱进

“文以明道”是传统园林在处理种植设计的人文程式,这个程式是在悠久的历史和大量的实践基础上逐渐形成的,体现了“景”和“境”的融合以及诗情画意,这种优秀的种植手法在今天看来仍然有重要价值。传统的种植设计理法为现代园林种植设计提供了丰富的养分,我们在学习种植程式的过程中,要结合时代特点,产生更多符合时代特色的造景形式。对中国种植文化“内涵美”的继承既是重点,又是难点,“为传统而去继承传统是一个失败的经验,离开传统去盲目地创新也是一个失败的经验”[7]。因此我们要学会站定基本点,同时要与时俱进,大力创新。

参考文献:

[1]王欣.传统园林种植设计理论研究[D].北京林业大学硕士论文,2005:1-121.

[2]陈潇桦.佛经翻译“文以明道”的翻译观[J].青年作家,2015,(06).

[3]彭敬珠.园林植物景观配置方法的探讨[J].林业科技开发,2003, (S1).

[4]杨玉华.植物造景艺术与中国传统文化[J].中州建设,2014,(23).

[5]李翔.浅析中国古典园林中意境的营造以苏州留园为例[D].山西大学硕士论文,2013:1-123.

[6]矫克华,中国园林植物景观设计中儒家文化理念探析.中国人口[J]·Z资源与环境,2015, 25(11).

[7]邵丹锦.中国传统园林种植设计理法研究[D].北京林业大学博士论文,2012:1-171.

作者简介:

姓名:王新月  性别:女  

出生年月:1994年1月  

毕业院校:西南大学研究生在读  

参与项目:西南大学道路绿化提升工程

     忠县立体绿化工程专项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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